读法一 · 暂不逃出设定
读公案时，先不靠增加树枝、绳索或一句巧话解除困难。观察自己怎样急于恢复“我总有办法”的位置。不能立刻解决，也能继续认真读。
它的限度：若把这份阅读要求搬到现实，就可能忽略危险、资源与人的界限。
这一回没有等你猜中的机锋。三个停读点邀请你留意：自己想保住什么，又急着摆脱什么。可以自由展开，也可以直接读设定梗概和两种读法。
第一回问“平常心”能不能成为一项成就；这一回问：当熟悉的话都失效，是否还能看见眼前的人？两回可以任选一回开始。
你还没听见问题，就想好办法了吗？
香严提出一个设想：有人在树上，口衔树枝，手不攀枝，脚也不踏树。这里不是讲香严本人真的爬上了树，而是他用一个处境向听者发问。
树上口衔树枝
手不攀枝 · 脚不踏树
树下有人问：祖师西来意？
停一停：你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？
先抓住树枝？叫树下的人来救？为什么非得回答？记住自己最先改动了哪一个条件，再展开下一段。
读下去：这些条件为什么如此苛刻？
若把它当成逃生谜题，很自然会寻找原文没说的绳子、帮手或动作。但设定已经抽去了手脚的依靠，又让嘴同时承担“活下去”与“回答”的任务。
这未必是在考身体技巧。至少一种读法是：香严使听者平常可以随手调用的办法暂时失灵。我们先不替他说出最终用意，只看自己多快就想把题改成一件擅长处理的事。
在真实险境中应先求助与脱险。这一虚构设定的阅读要求，不会成为现实中放弃援助的理由。
如果不说，是否就不必负责？
树下问的是“西来意”，可理解为追问祖师西来的意旨，不是问从西边来的路线。此处词义为编者提示。香严接着把两边的困难说出来：
不對即違他所問。若對又喪身失命。
原典短引。“对”在此是回答。此句属于香严所设的问难，不是无门的评语。
想一想：你更愿意把哪一边变成美德？
“有问必答”显得热心，“不落言说”显得高明。可在这里，两者为什么都没能让问题结束？
读最后一问：问题没有替你选边
正恁麼時。作麼生對。
香严问的仍是：正在这个时候，怎样回答？本则没有随后附上一句树上人的标准答案。若我们写“保持沉默才是禅”，便替文本补上了它没有交出的结局。
一种编者读法是：回应不能只用“我说了”或“我没说”来计算。它牵涉眼前的条件，也牵涉另一个人的发问。若我只顾证明自己不执着语言，对方可能仍没有被听见；若我只顾完成一次正确解释，又可能不再看见处境的代价。
这不是说所有请求都必须满足。它只是先把“说／不说”各自背后的自我说明放到一旁，让两难仍然真实。
把整部经典搬来，为什么仍可能用不上？
无门的评唱紧接这一问难。他指出，即便有滔滔辩才、能讲说一大藏教，在这里也用不上。以下为其中不涉及异体字的一句短引：
縱有懸河之辨。總用不著。
先保留一个反对意见
难道读书、理解与清楚表达都没用了？若你想反驳，先留下这句话，不必急着赞同。
再听评唱：用不上，不等于一概无用
“在这里用不上”与“知识全都无用”差别很大。一篇解释可以帮助读者认识文本，却不能代替树上人在那个时刻的回应。我们正在写的这篇文章，同样不能把读者带到一个已经通过此关的位置。
评唱随后谈旧日死路与活路的翻转，又以问弥勒收尾；这些是无门的评唱，不是树上人的答话。附颂则把香严的问难写得尖锐，形容它使衲僧哑口。此处为转述，不把颂改成温和劝慰。
知识未必需要被扔掉。需要被重新看见的，也许是我们赋予它的保证：“既然我懂得这些，就一定能应付这一刻。”保证失效时，读者可以承认还不会回应，而不是立刻用另一句禅语遮上去。
这则文字实际给了我们什么？
- 一个设想。香严说，如有人上树，口衔树枝，手脚无依；不是先叙述一场已经发生的事故。
- 一个发问。树下有人问西来意；香严使答与不答都面临困难，再问正在此时怎样答。
- 一段评唱。无门说辩才与讲说经典在此用不上，进一步逼问；没有代树上人完成回答。
- 一首颂。它回应这则问难的力量，并非作者附赠的解题步骤。
以上均为编者梗概。先区分文本层次，有助于不把后来的评语错认成故事结局。
留在树上参问，还是先问条件能否改变？
读法二 · 回看谁规定了条件
回到生活，有些“只能这样”的条件可以商量：是否必须现在答？谁有权决定？能否请别人参与？改变条件可能比磨练话术更切实。
它的限度：这是现代生活中的编辑延伸，不能宣称“拒绝问题”就是香严原本的答案。
这两种尺度不能随意互换。在文本中，允许自己一时无路；在生活中，也允许自己寻找实际的支持。两者的张力，比一句“跳出二元”更值得留下。
没有完美的话，也可以有具体的回应
“你到底站哪边？”
群聊要求你立刻选边。你担心迟疑被看作背叛，却还不知道事情经过。
工作已经接不住了
再答应会误事，拒绝又怕显得不肯帮忙。你反复寻找一句不会得罪人的话。
朋友说：“你不懂。”
你解释得越多，对方越沉默。你急着证明自己已经理解了他的难处。
这些回应草稿都不是保证有效的话术。读者处境不同，可以拒绝这些建议。若关系中的发问带有威胁或强迫，寻求支持与离开危险优先，不必把忍受当作参禅的功课。
写一次回应草稿，不写一份满分答案
选一件最近“说也难，不说也难”的小事，分别写：对方具体问了什么；我知道与不知道什么；我能承担到哪里；接下来能做哪一步。
例如：“对方问今天能否交稿。我知道甲已完成，乙还要核实。我不能承诺全部完成；可以先交甲，并商量乙的时间。”它可能朴素，却可以被对方回应和修订。
不必在此输入个人细节。想保留草稿，可以使用首页已有的私人日记。
版本、出处与解读边界
依据《无门关》第五则〈香严上树〉，大正藏第48册，no.2005，p.293c02–12，包括问难、无门评唱及颂。核读台大保存的CBETA电子版V1.21（2001年12月4日完成）。短引保留该版繁体与句点；涉及异体字的设定用简体转述，没有默改后冒充逐字引文。此页按该版本阅读，不作现代独立史证。停读设计、两种尺度和虚构场景为编辑尝试，不是原典已给出的答案。